具有中国特色的人民广播事业造就了夏青等一批卓有成就的播音艺术家。夏青的播音创作则更直接、鲜明、典型地体现出了中国特色,即播音创作中的党性原则、民族风格等。夏青的突出成就,主要体现在他的政论文播音方面。

    熟悉夏青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绰号：“政府”。这是由于他是读音权威，另外也是由于他善长政论播音，他的播音体现出了严谨庄重、稳健大度的风格。下面从分寸、逻辑、语言三个侧面进行一点探讨。

（一）分寸

    夏青政论播音之所以能成功，能体现出严谨庄重、稳健大度的风格，同他播音成功地进行分寸把握分不开。夏青本人也把分寸的把握，作为政论性稿件播音的头等大事看待。他说：“一个播音员，要播好政论性稿子，最关键的就是把握好分寸。”

    所谓播音分寸把握，就是指播音员在播音创作中的感情表达既不能不够，也不能“过火”。新闻政论性稿件播音的分寸，集中地反映在播音员的态度、感情必须符合党的政策的尺度上。

    夏青播音的分寸，不光是“准”，而且还具有美学意义：他不光准确地把握党的政策的尺度，而且通过这种分寸的把握，体现出了他的“大度”的特征。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主席逝世，夏青播送了《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接到此稿他声泪俱下，但当他播出时，立刻意识到，播音员的任务是，既要把这无比悲痛的消息告诉全国人民，又要让全体人民化悲痛为力量。为了准确地把握这一分寸，他从一个高度，进行了心态调整。他认为，播音员不是我个人，我是中国共产党的播音员，是人民共和国的播音员。毛主席的去世，无疑是我党、我军、我国各族人民的巨大损失，但中国共产党还在，人民共和国还在。我现在代表这个党，代表人民共和国，评价自己领袖的一生，评价自己伟大儿子的光辉的一生。全国人民一定会继承他的遗志，化悲痛为力量。夏青以这样的态度感情，成功地播出了《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

    他的大度体现了大国的风度。1986年，我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参加播音实践。一次，我拿到了这样一条稿子给夏青老师试播：

    “新华社消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照会日本驻华使节，谴责日本文部省在修改教科书时篡改侵华史实，把侵略中国说成是进入中国……”

    我在播这条消息时注意到了态度要鲜明。夏青老师听了录音之后，说，播这条消息，既要态度感情鲜明，不能对日本右翼势力篡改侵华史实无动无衷，又不能剑拔弩张、如临大敌，失去了大国的风度。他认为，播这样的消息，是代表我国政府发言，通过播音员的声音体现出来的态度、感情，不光是反映我国的立场，也体现出我国的风度和气度。我国在国际事务中，不光要处理同日本文部省的关系，还要处理同中日友好协会的关系；不光是要处理同日本的关系，还要处理同美国、苏联的关系，同欧共体和第三世界关系；不光处理外交关系，还要处理经济、政治、文化、科技、体育等各个方面的关系。中国是一个大国，要有大国的风度和气度，遇事要沉着稳健，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中国政府处理这件事，既要认真对待，又要让人感到游刃有余，让人感觉到完全有能力处理其他事情。所以，如果按那种“如临大敌、剑拔弩张”的态度播出，会让人感到中国政府全力对付日本修改教科书这件事，甚至一切都不顾了，这样就没有反映好我国政府的形象。夏青在示范播出时，既有明确观点和感情，又以稳重坦然的态度表达。为了显示这条消息分量，他语速稍慢，声调不高，声音不飘，句首出口稳健。为了显示分量，他只将“照会”二字上扬加重，予以突出，其余所有语句并未追求表面的严厉，用摆事实讲道理的语气，这样既表达出了分量，又把握住了分寸，显示出一种内在威慑力。

    夏青的大度，还体现出了大将的风度。比如，汉城奥运会的射击比赛中，南朝鲜搞小动作，这样的报道怎样播？夏青认为，播这个消息时，如果一张口就是义愤填膺,那就混同于球迷的水平了，显得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应该把这篇报道放在全天的报道中去看，放到党和国家整个的政治生活中去看，从而找到它合适的位置，既指出南朝鲜搞小动作，又以大将的风度对待它，这样分寸才能得当。

    夏青分寸把握上的大度的特点，不光具有政治家的气魄，体现出现实的宏大的空间感，而且还能以史学家的高度站在历史长河之上，体现出历史的厚度。1982年，他应邀给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的学生辅导新闻播音。有一条他播过的我国领导人会见一个第三世界国家领导人的消息。在试播中很多同学都把其中我国领导人讲的“要警惕有人插手你们的事务，搞小动作”。“中国人说话是算数的”。两句话强调突出。夏青认为，头一句，点到为止，不必突出，因为谈话的人是我国领导人，谈话的对象也是一个国家的总统，只要你一点，人家就会理解；第二句，夏青认为应该作为重点予以突出，但突出时并不是趾高气扬的“拍胸脯”。夏青播这句话，语调并不高，他的语言表达稳重扎实，以诚恳的态度、令人信服的语言表明了我们将一如既往发展同第三世界国家友好关系，对他们进行援助的态度。

    夏青在分寸把握上的大度，还体现在他善于像哲人那样，对稿件所表现的事物进行辩证的思考，具有思想家的深度。比如，电台报道某某地方降了陨石雨，或报道一些未被揭示的天体宇宙自然现象，有些播音员以神秘、奇特的感情基调去播。夏青认为，对待这些现象，要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进行思考，世界上存在奇怪的现象是正常的，没有奇怪现象反而奇怪了，所以播这样的消息，不必以过于神秘的语气去播。这种现象今天暂时解释不了，随着科学的发展，人类的进步，奥秘终将被揭示，人类就是在不断地揭示这些奥秘，不断地认识和改造自然、改造社会的过程中，发展进步的。所以，夏青在播评价这些事件的稿件时，总是以充满信心的语气来播。

    总之，夏青分寸把握中所体现出来的大度，反映在他善于纵观中外古今，把稿件放在历史与现实交织的广阔的时空中，去透视，去感受，去把握。

    进一步考察夏青播音的分寸的把握，你就会发现，他的分寸的把握，不仅仅反映在态度感情和语言的控制上，而是在不过火的前提下又有鲜明、饱满的感情的表达。这样，就做到了既不过火，也不会不够。

    与此同时，夏青这种饱满的感情中还包含有民族之魂，体现着中华民族的审美特征，反映着我们民族所具有的阳刚之美：质朴坚定，自信豪迈，顽强乐观。夏青感情表达的民族性特征，体现在他所有的播音作品中，其中有评论、社论,也有毛主席和鲁迅的文章。他播的吴晗的文章《谈风骨》体现得更为明显。

    文章开篇一句：“我们中国人民是有骨气的。”既是一句，又是一段，足见这句话的分量。

    夏青以内在稳健、自豪坚定的语气来播这句：他把“骨气”作为该句的重音，把“中国人”作为该句的次重音，在“中国人”之后有一个小小的停顿。“骨气”这一重音的选择，体现了全句、乃至全篇的核心，所以把它作为主要重音。为了突出这一主要重音，在快接近这一重音的句中有一个停顿，一方面引起听众的注意，一方面是为突出这一重音有一个力量和感情聚集的过程。选择“中国人”为次重音，是为了同后面的“骨气”这一重音呼应，一句话中也只能有一个重音，所以定为次重音。这样，前半句有一个次重音，后半句有一个重音，中间用一个停顿断开，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结构，为稳健的播音奠定了基础。夏青这句前后重音的突出方法并不雷同，前半句中“中国人”这一次重音，他采用语势扬起的突出方法，一方面给次重音之后的这一停顿造成扬停状态，使人感到并未停止，有一种行进感，一方面扬起这一重音的语言表达的动作感，给人以“中国人扬眉吐气”的语言形象感，显示出自信豪迈的感情；后半句中“骨气”这个主要重音，夏青则采用下行内收的语势，这样一方面同前面扬起的表达次重音的方式形成对照，一方面又给人内在、顽强、坚定的感觉，同时这种下行的语势，又像是对全篇的结论，给人以毋庸置疑的感受。此句播完，一个大写的中国人的形象便鲜明地展现在世人面前了。

    由此可见，夏青把握分寸，控制的感情中又包含了丰富的内涵和鲜明的形象。只有这样来透视他的分寸，才是较为完全的。

    夏青播音创作中这种大度的分寸感是怎么形成呢？

    当你和他交谈时，他总是首先强调，一个播音员要想在播音创作中，尤其新闻政论类稿件的播音创作中获得成功，就要把握好分寸。如何把握好分寸，他说，首先就是要有服务员身份，小总理意识。

    服务员身份，是广播工作的宗旨所决定的，每一个广播工作者，每一个播音员的工作，都是为听众服务，为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宣传服务，可以说，播音员就是一个服务员。而要当好这个服务员，就必须有小总理意识，即对国内外的政治、经济、外交历史、文化科技等等都要了解，各个领域的发展状况也必须及时掌握。

    夏青按这个标准要求自己，平时注意认真学习党的方针政策。他担任全国政协委员，客观上也为他参政议政创造了条件。一次，他到贵州，考察了我国最贫困的县，回来后播出关于继续做好扶贫工作的述评，感情饱满，语重心长，态度鲜明，扎实有力。

    夏青曾多次在党和国家重要集会场所播音，有机会为党和国家领导人代读讲话稿，亲眼见到党和国家领导人讲话的姿态风度，通过领导人的言谈举止、讲话的语调，学习他们阐释党的方针政策的分寸。

    1954年9月，夏青接受了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宣读我国第一部宪法的任务。他回忆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播音，他看到主席台前排坐着毛主席、少奇、周总理、朱总司令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心里有些紧张，上台时，他感到脚像踩了棉花一样。他控制紧张情绪全力以赴，终于以郑重洪亮的播音，一字不错地完成了任务。周总理表扬他较好地完成了任务，并又向他提出：“台下坐的有很多老先生，声音太大，怕他们的心脏吃不消。”夏青永远也忘不了周总理的话，对自己的播音提出新的要求，即政府性稿件也不是高喊，要播得内在扎实；播音要看对象，不能都是一个播法。这为他以后把握分寸，注意研究听众对象积累了经验。

    夏青经常播送毛主席的文章，有的听众说，夏青播毛主席的文章很自如，不光把文章内容准确表达出来，而且把主席的风度体现出来了，具有权威性。夏青能够出色地播出毛主席的文章，同他能亲眼见到主席，亲耳聆听毛主席的讲话分不开。他说播主席的文章，首先应抱着学习的态度，自己要深入学习和领会其精神实质和文章的背景。他力求播得准确庄重，同时争取做到鲜明、生动、幽默风趣、大度、自然。一次，夏青听主席对中央委员讲话，夏青说，主席讲话并不都是高嗓门儿，他坐在中南海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边喝茶水，一边和委员们谈辨别风向问题。主席以其战略家的敏锐，提出要发现问题于萌芽，解决问题于萌芽。他要求，作为一个领导者，必须接近群众、深入群众，如果不接近群众，不了解群众就辨不清方向，辨不出风向。主席把十分重大的问题讲得形象生动、风趣自然，让人易于接受。他时而提出观点，时而引用生动的例子进行分析。他善用典故，信手拈来，引为旁证，为他所用，贴切自如。夏青感到，主席的谈话，对他播好政论性稿件启发很大。他说，有些社论、评论文章很长，播音员总是一个硬邦邦的调子，时间一长，就吃不消，效果也不好。如果按主席讲话方式，有的语言是提出问题，有的一段是解释，这些话可以轻松地讲出来，使得首尾前后互相照应，这样就能把道理讲得很清楚。所谓大将风度，就是能够轻松自如地说明一大道理。

    夏青能够准确自如地把握好新闻政论性稿件播音的分寸感，还得益于他在新闻学校的学习，以及新闻广播战线许多老同志的帮助。

    参加播音工作之前，他在北京新闻学校学习。当时新闻界的一些知名人士都给他们讲课，有范长江、陈翰伯、朱穆之、吴冷西、陈克寒、梅益、温济泽等。他从他们那里学到了新闻理论知识，也学到了党的方针政策、斗争策略和方法。夏青说，在一个时期内我们党如何同美蒋进行斗争，老同志都讲得很清楚。如何进行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这里一个是党的方针政策，一个是斗争方法和策略。在斗争中，战略上应该树立什么观念，战术上又应该如何进行？这些斗争艺术和方法，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又怎样运用？作为一个党的新闻工作者都应该很清楚。

    播音创作的核心是感情，夏青大度的分寸中包含着鲜明饱满的感情，这同他的感情的积累分不开。夏青参加工作后，齐越是他的老师。齐越那充满激情、感情真挚的播音使他受益。听众也是他的老师。抗美援朝期间，一位志愿军战士给他和潘捷的信中说：“听到你们熟悉的声音，就像见到久别的母亲，声音是那么坚定、热情、充满信心和希望……鼓舞了、教育了大步前进的人民，特别是给我们带来了无限的亲切和温暖。我们怎么不深深地感谢呢!这些，进一步激励了他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夏青播音所体现的大度，是他刻苦学习成绩的体现。他非常欣赏《文心雕龙》中的这句：“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他每次给播音员讲课，最后总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交一万个朋友。”与大家共勉。


(二)逻辑

    夏青政论性稿件播音中所体现出来的严谨庄重、稳健大度的风格，也同他播音显示出来的逻辑力量密切相关。

    一提起夏青的政论文播音，人们马上就会说出他具有逻辑严谨的特点，有人也试图从形式逻辑的角度来总结一下他的特点，然而夏青说：“有人说我是播逻辑，我看不是。”这说明，研究夏青播音创作中严谨的逻辑，必须从“大逻辑”的观念出发，防止陷入形式主义的泥坑。

    比如，夏青播的毛主席《论十大关系》一文中有这样一段话：

   “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和其他生活必需品，首先就不能养活工人，还谈什么发展重工业？所以，重工业和轻工业、农业的关系，必须处理好。”

    如果单看这一逻辑论断，后面的结论显然应作为重点突出。夏青播音却没有突出后边，只是轻轻带过，他认为前面已经有了“决不可以因此忽视生活资料尤其是粮食的生产”一句话。所以他的逻辑的把握不是局限于某个逻辑论断，而是着眼于全篇的逻辑发展。

    再比如，夏青播的吴晗的《谈骨气》这篇文章，从文章内容来看，其中心论点（即逻辑重点）显然是第一句：“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但夏青不只是单从文章自身来考虑，而是把该文放在历史和现实生活的逻辑中去透视，去寻找论述的重点。这样，他把文章的最后一段中的几句作为中心论点：“我们无产阶级有自己的英雄气概有自己的骨气，这就是决不向任何困难低头，压不扁，折不弯，顶得住，吓不倒，为了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建设的胜利，我们一定能够克服任何困难，奋勇前进！”他的播音，围绕这一中心，使通篇所论述的例子都有了指向性，有了目的和活力，有了高度，避免了脱离现实孤立来论述中国人有骨气。

    夏青的播音能给人一种逻辑力量，使听众受到感染，还表现在，他不光把握播音员同文字稿件的逻辑关系，还注重把握文字稿件通过播音员的播音同听众接收的逻辑关系。比如他善于使用停顿，有些停顿时间还较长。他说，一篇文章中，我们提起一件事情，提出一个问题，总是应该建议大家来想想这个事情，来想想这个道理。我们的播音不应连得太快、太多，我们要留给听众时间，让他考虑。你给他时间让他考虑，他就要注意你说的内容，就会思考问题的答案，思想就会跟着你的广播走。这一小小的停顿，就给你带来了逻辑的引导的力量。播音的这种逻辑的力量就能赢得听众。如果只顾文稿本身的逻辑关系，不顾向听众传达的逻辑关系，那就是抓了“小逻辑”，丢了“大逻辑”。比如下面一段：“南宋末年，首都临安被元军攻入，丞相文天祥组织武装力量坚决抵抗，失败被俘后，元朝劝他投降，他写了一首诗，其中有两句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意思是人总是要死的，就看怎样死法，是屈辱而死呢，还是为民族利益而死？他选取了后者，要把这片忠心记录在历史上。”夏青在播这段话时，在“丞相文天祥组织武装力量坚决抵抗”这个逗号处停顿的时间，比句号还长，目的是留一些时间让听众想一下，抵抗的结果怎样呢？然后再接着说：“失败被俘后……”这样听众会随你的引导，注意听，并边听边思考。夏青在“元朝劝他投降”后边这个逗号的后边，又有一个比句号还长的停顿，意思是引导听众想一想：文天祥是投降了呢，还是没有投降。夏青在“意思是”后边也设了一个较长的停顿（原文此处无停顿的标点符号），目的是让听众先试分析一下两句诗的意思，以引起注意，加深印象。

    另外，夏青较为注意逻辑感受，播音中，注意强调关联词，如：虽然、但是、因此、假如、如果等等，也是他的一大特点。他认为，大胆地把它们拎起来，逻辑关系就清楚了，其它词可以不必突出。比如：“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和其他生活必需品……”这里他强调的是“如果”，而不是别的词。这样，就抓住了语句间的逻辑关系。同时，他的逻辑感受中又包含着鲜明的形象感受。比如在“分寸”部分中所举的感情表达鲜明的例子就说明了这一点。

    夏青播音准备稿件，要“三读”“三思”。“三读”就是读三遍：第一遍先粗读，了解文章的脉络和大意；第二遍细读，仔细分析文章内部词语间的逻辑结构；第三遍再粗读，以防第二遍细读、细分析后，局限于文章的细枝末节。同时这次的粗读也是将第二遍的分析在大的方面进行归纳整理。“三思”，分析完文章后他还要想一想：一是把文章放在大的时空背景去中考察，想一想文章与历史和现实的逻辑关系；二是把文章放在整个节目中去认识，看一看它与其它文稿、与整个节目的逻辑关系；三是把文章放在听众那里考虑考虑，从播和听的传播的逻辑关系去考察，以获得实际的传播效果。


(三)语言

    播音语言是播音风格中最表层的体现。夏青严谨庄重、稳健大度的播音风格，也必然通过他的播音语言而使听众感知。这里仅从语言表达的特征和声音的特征来认识。

    先看语言表达的特征。这里分析语言表达样式的特征和语言表达技巧的特征。

    夏青的语言表达样式，是以宣读为主，并兼有评述、讲解等。其宣读的特点并不古板，还含有“报、涌、摆”的要素。其宣读，表现在语句形式上是：语句格式明确、结构稳固、节奏稳健、重音长重、均衡等。其语言格式明确，表现为其标题、论点、分论点、论据、引语等播音所体现出的语言的强度和力度的层次性。比如，我们听他的《谈风骨》的这一录音，就可以明确感受到这一点。他播标题所用的语言表达的规格，同第一段（即这篇文章的分论点）所用的语言表达的格式，以及接下来引用孟子的话的表达格式，乃至后边对孟子话解释的几句所用的表达样式，都是不同的，显示出明确的层次性。其结构稳固，反映在他所播的文章段层之间的平衡，上下之间的照应，语句之间的平衡和句内的平衡。段、句之间的平衡，反映在他曾于强调突出对比性的重音、并列性重音和呼应性重音等方面。如：“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再如“此之谓大丈夫”。句子内部的平衡，反映在他善于运用主重音和次重音以及扬停的手段将句词摆稳。如：“我们就是这些有骨气的人的子孙”，其中“子孙”是重音，“我们”是次重音，在主语“我们”这个次重音之后加一个小小的顿挫，就进一步摆稳了这个句子，也使听众听得清楚。这一稳固句结构，语句的均衡，促成他播音具有节奏稳健的特点。

    夏青播音语言样式不光具有节奏平衡，而且还有语势起伏跌宕的多变。他以宣读为主，又善于综合运用问种语言样式。如《谈骨气》的第一、二自然段的语言样式是：宣读——摆出——诵读一一解释一一评述，同时还善于运用“上山”、“下山”、“涨潮”、“落潮”等变化的语势,从而构成了他语言表达的生动性。

    夏青语言表达的鲜明性，还体现在他的语言具有“穿透力”上。比如，他善于选择最能体现态度的重音。“大丈夫的这种种行为，表现了英雄气概”。

    这句中，选择“种种”（而不是“行为”，以历数英雄行为之多，体现出赞颂语气。

   “只要投降，便可以做大官，但他坚决拒绝”。

    这句中突出“坚决”（而不是像有人播的突出“拒绝”），以赞扬文天祥的坚定、有骨气的英雄气概。

   “并且以自己的生命来抗拒压迫，号召人民继续起来反抗。

    这句中，他突出“生命”，用这个形象生动感染力强的词，以示其鲜明性。（如像有人突出“抗拒”这个词，就没有这种效果了。

    夏青善选形象感强的词加以突出，以示其鲜明性，从而使语言具有“穿透力”：

   “闻一多拍案而起，横眉怒对国民党的手枪，宁可倒下去，不愿屈服。”几个形象鲜明的动词予以突出，闻一多这个有骨气的民主战士的形象，立刻展现在人们面前。

    夏青语言的穿透力还体现在他善于把句尾扬起上。

   “当然我们无产阶级有自己的英雄气概，有自己的骨气，这就是决不向任何困难低头，压不扁，折不弯，顶得住，吓不倒……”

    这段几乎每句句尾都用较强的力量用力扬起，给人以奋力向上、向前的感觉。

    听夏青的播音，人们都称赞他浑厚庄重的声音。这一方面是由于他自身声音较为浑厚，一方面和他后天的锻炼分不开。

    浑厚的声音，用于广播，也有一个练习和适应过程。夏青刚参加工作时，面临两方面的问题，一个是如何使自己的声音适应话筒，一个是在语音方面还要改掉他的“东北口音”。为了解决语音问题，他在一方面按普通话语音标准训练的同时，一方面刻苦钻研和学习汉语语音。他学习了罗常培先生的《普通语音学纲要》、《汉语音韵学导论》以及王力先生的《古代汉语》、《诗词格律》等书。在读音方面，多次请教罗常培、吕叔湘、丁声树、王力、周殿福等语言学界的教授、专家。现在夏青本人也成了语言学专家，他已成为中国语言学会理事、全国文改会成员。在中央台播音部被誉为“活字典”。

    夏青的播音特色还体现在其他许多方面，以上仅从最能体现他特点的三个方面做了分析，供同行参考。

    夏青的播音成就是巨大的。他的播音影响了一代人，鼓舞了一代人。他的播音风格也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风格的重要基石。研究他的播音创作，至少可以给我们以下启示。

    1、从他的播音中，我们可以看到播音工作具有创造性，播音是一项艺术创作活动。好的播音作品，具有美学价值、文化厚度。

    2、播音创作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由多种要素构成。其中起决定作用的是播音创作的主体一一播音员。这一系统工程对创作主体的要求非常高，无论是政治、文化、业务等各方面的素质和修养只有到了一定的水平，才能胜任；只有到了较高水平，才能出好作品，出精品。所以，播音员必须不断提高自身的素质。

    3、播音风格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它是播音员长期艰苦实践的结果。播音员要想形成自己的风格，必须要有长期实践的心理准备，必须付出艰苦的劳动，必须大胆探索，勇于创新，根据自己的特点，探索自己的道路。

    4、要想使自己的播音获得成功，自己的风格能够确立，必须坚持播音创作的党性原则，处理好“大我”与“小我”的关系；必须植根于民族的土壤，从中汲取丰富的营养；必须深入生活，深入实践，从中获得无限的创造力。

    5、在具体的播音创作中，坚持正确的播音创作道路，按照语言表达的规律办事，坚持播音语言的标准化，播音创作的规范性、科学性。

    6、正确地处理好继承与创新的辩证关系，坚持民族化与时代感的有机统一。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继承。既要有民族风格，又要有时代特色，使播音创作在新形势下富有新的生机和活力，富有无穷无尽的创造力。(作者单位:北京广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