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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技术和科技无孔不入的今天,人们在电视节目中渴盼和呼唤那些更加平易近人、更具人情味的东西,访谈节目便是电视在技术社会中对人本观念回归的典型之一。这一次,在进行电视访谈节目语言传播研究之初,我深切感受到的是:访谈节目不但给人们提供了一个以自由的语言姿态表达、沟通、交流的有效渠道,而且,在社会转型期间给文化多元、人心浮躁的社会充当了润滑剂,具有显著的社会功能和伦理力量。而在进一步的个案研究过程中,又更加认识到:优秀电视访谈节目的成功一方面是由于自觉完成了提供交流、承担社会功能的任务,另一方面,节目自身的定位态度、传播理念和制作环节的精心、精致和精巧成就了精品,成就了名牌。
研究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清理思路、收获心得的过程,在细致展现每个研究个案之前,先将关于访谈节目语言传播研究的若干思考——呈现。
一、从“过目不忘”到“言犹在耳”——电视界的风水流转
电视是二十世纪人类重大的发明之一,是一种集多种技术和艺术于一身的媒介。由于拥有连续活动的画面是电视最重要的物质特点之一(电视虽是声画同步的结合体,但正如人们经常所言,一个电视节目可以没有对话,没有解说,没有音乐音响,没有字幕,但不可以没有画面),因此,长期以来,电视画面被认为是电视最重要的本体特征而被加以重视。
纪录片大师伊文思说过:画面是电影的主体,解说词只是去加强画面的效果。伊文思的这句话对中国电视理论界有重大影响。长期以来,学术界普遍认为:电视画面、语言文字(包括人物的同期声,解说词和字幕)、音乐音响的功能和特点各有不同。电视画面由于提供了大量逼真直观的图像而具有强烈的纪实和叙事功能;语言文字拥有较深入的说明解释和事理阐发能力;音乐音响有较强的的烘托气氛、营造意境的效果。而在由这三个要素组成的金三角中,画面的作用是首要的,其余两个要素与画面相伴相随,发挥着要么是雪中送炭、要么是锦上添花的作用,因此,画面先行、画面至上的原则曾一度被奉为规臬,并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纪录片及纪实性节目的风潮中被倍加强调。那时的电视人最恨电视画面和语言文字的“两层皮”,普遍认为电视节目中不恰当的解说词和音乐刮噪地干扰了画面,令人心烦意乱。怀着这样的心态,人们强调将画面的表现力“最大化”,并有倾向进一步认为:电视是叙事和纪实的最佳手段,而不是“讲述”和“论理”的理想工具,各种观点的交流和思想的交锋更不是电视之所长,而是报纸、杂志等媒介的主业。
相信许多人还清楚的记得90年代以《东方时空 生活空间》为代表的一系列小型纪录片吧,摇摇晃晃跟拍的长镜头,形式朴素的画面剪接,语焉不详、梦呓一般的解说(通常非常简洁,平白如水,不讲究文采,由编辑自己在话筒前录音完成)常被人津津乐道。在业内,人们还特别乐于谈到的是:画面细节的表现力,长镜头的纪实感和画面组合后形成的弦外之音。由于画面至高至上的重要地位,电视制作者常常把“制作出令人过目不忘的电视节目”作为自己的重要追求。
电视界有趣的风水流转——从对画面的普遍重视到对有声语言的普遍重视是以1996年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的创办为标志开始的。受《实话实说》的启发和影响,以有声语言为主体的电视节目——电视专访和谈话类节目兴盛起来,人们对电视节目的关注点也随之转变——从“过目不忘”到了“言犹在耳”。
这种转变的出现并非偶然,在西方国家,电视发展的历程也经过了类似的变化。世界电视早期就有谈话样式的节目,电视史学家一般把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1954年推出的《今夜》看作是第一个电视谈话栏目。但是随着电视的成熟,人们觉得更应该发展它“看”的功能,而谈话更多的属于“听”,所以这种样式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20世纪八十年代,西方电视界才再度兴起谈话节目热,这种节目开始成为许多电视台的重头戏,脱口秀(talk show )主持人成了西方社会的明星。发展到今天,谈话节目在国外的电视屏幕上已经占据了近全部电视节目播出的三分之一,这一现象也为我国的电视人所注意。
概括说来,我国电视访谈节目的发展经历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1993年上海东方电视台《东方直播室》的创办到1996年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的创办,属于开创期。第二阶段从《实话实说》的创办发展至今,全国已经有了超过二百个访谈节目,属于最飞速发展期。
1993年上海东方电视台推出的《东方直播室》,是我国内地最早的谈话节目,而且采取相当先进的直播方式,在上海地区的影响十分广泛。1996年中央电视台新闻评论部推出《实话实说》一炮走红,从此一股强劲的谈话风,抢滩电视黄金档,各种各样的电视访谈类节目相继推出,如中央电视台的《对话》、《面对面》、《五环夜话》、《朋友》、《艺术人生》、《时空联线》、《新闻会客厅》;北京电视台的《国际双行线》、《银屏连着我和你》《谁在说》;上海电视台的《有话大家说》;东方电视台的《东方直播室》;湖南电视台的《新青年》、《有话好说》;湖北电视台的《才智时代》;凤凰卫视的《名人面对面》、《鲁豫有约》、《锵锵三人行》等等。此外,由于访谈类节目的时效型和时政性不强,适合独立电视节目制作公司(即内容提供商)以制播分离的运营方式制作和发行,不少节目制作公司也推出了各色电视访谈节目,如《超级访问》、《女人百分百》、《天下女人》、《非常接触》等等。截至2001年9月,我国的电视访谈节目已多达179个,后来又在此基础上增增减减,但总的趋势是有增无减。现在,包括电视台制作播出和独立的节目公司制作发行的电视访谈节目的总量大约稳定在250到260个的水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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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电视访谈类节目成为主流类型的原因分析
专访和谈话类节目为什么成为主流类型的电视节目?其中的原因很多,仅从电视制作和传播这一较狭窄的视角看,原因至少有以下两个:
第一,从受众角度分析,电视访谈类节目终于以大众传播的方式,实现了人们长久以来对人本化传播的渴望。
人际传播是最人本的传播方式,这里说的人本,指两个方面,第一,体现人的本真状态,第二,符合人的本能接受。人际传播是原始和简单的传播方式,它之所以人本,是因为它在传播中体现了真实、自然、和全息的特点。百多年前,当大众传播尚处于初级阶段的时期,人们之间的信息沟通、社会交往、情感交流基本上是靠人际传播完成的,谈话是人际传播最主要的方式。在面对面的交谈中,人们不仅能够听到对方的语言,还能够看到对方的表情、动作、服装、服饰、环境氛围,进而能够相互感知由这些复杂成分共同构成的活色生香的谈话场,在此,人们得到的信息是全息的。人际传播的效果虽然如此完美,但是它的天然缺陷是:可以传播的范围太狭小,难以形成大范围的信息共享。据说古代欧洲的一个庄园主划定他庄园势力范围的方式是:先建一座高高的城堡,然后爬上城堡顶端大声呼喊,有多大的范围能够听到并回应他的呼唤,就划定他的庄园有多大。这说法虽然没有充分的依据,但确能够使人更加形象地理解——为什么在大众传播媒介介入社会生活前的成百上千年的历史中,人类的发展总是那么平静和缓慢。
最早的大众传播载体是以报纸为代表的印刷媒介,它的特点是将又真又活的社会生活抽象为文字符号,而文字符号是可以被大量复制的,也更加容易被广泛和快捷地传播开去,于是信息流动的数量和速度都大大增加了,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符号化的过程消灭了人际传播中真实、鲜活、和全息的特点。打一个比方:如果在人际传播中我们享用的信息是一个不但富含维生素而且滋味鲜美的水果,那么被印刷媒介处理过的信息,就仿佛是维生素药片一样,营养虽在、味道全无。印刷媒介之后的广播是一个过渡品种,电视才真正解决了人际传播的品质和大众传播的范围、速度之间的矛盾,让两者几乎完美地结合起来。
电视声音和画面同步的特点决定了它能够较为全息地记录人际传播的本真状态,电视的传播技术决定了它能够覆盖和影响尽可能广泛的人群并能实现瞬间的信息共享。在电视访谈节目中,人物在摄像机前谈话,电视观众得到的视听的效果就仿佛他们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谈话一样真切,因而也调动了自己强烈的参与感——电视访谈类节目终于以大众传播的方式,实现了人们长久以来对人本化传播的渴望。
第二、在节目制作方面,访谈类节目简化了冗长繁杂的电视制作过程,使大幅度的成本压缩成为可能。
低成本意味着低人员成本、低设备成本、低制作成本和低时间成本(也就是短制作周期)。访谈类节目以人物的交谈为节目主体,因此摄编工作较为简单。外出采访一般单机拍摄就能够胜任,如果有条件双机拍摄就能取得非常好的效果,同时不必花费很长时间拍摄大量空镜头和人物动作流程,后期的编辑制作也相对简单;如果是在演播室里内进行拍摄,更可以采用多机拍摄,即时切换编辑的办法,堪称省时省力的经典,因此许多名牌访谈节目的制作班底非常精炼,而越来越多融入了商业化运作方式的制作机构推出了低投入、高产出的访谈节目,甚至将访谈节目做成日播型节目,如凤凰卫视的《锵镪三人行》——固定的主持人、相对固定的嘉宾和相对固定的节目模式承载着常谈常新的话题,日播谈话节目就像日播的新闻节目那样容易吸引广告商的投入,但其节目制作成本与日播新闻节目不可同日而语。
所有同电视工作者打过交道的人都会有一个感觉:这是忙忙碌碌的一群人,他们似乎总在“赶”节目。这“赶”字一方面是电视传播时效性特点所决定的,另一方面也体现着成本要求:很少有节目能够充分地精雕细琢,因为时间和经费不允许,因此“粗”几乎成了电视节目固有的特色。而相对于其它类型的节目,访谈类节目似乎更加能够容忍修饰得不很精细的原生态谈话,甚至可以成为节目的某种特色,高效率的节目由此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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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有声语言和电视艺术手段——一对常常被误解的关系
电视是综合运用画面和声音两种传播符号的媒介,这两种传播符号各有自己的功能。在电视谈话节目中声音符号充当着主角,新闻事件的发生和发展、被邀嘉宾的情感和经历通过口头语言可以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来,各类人士的看法,也可在节目中得到充分的表达。可是另外一种现实是:由于声音在节目中的地位长期以来被我国的电视界所忽视,再加上我们已经拥有越来越多的电视艺术手段(如大屏幕、特技画面、小乐队伴随、歌舞游戏表演穿插等),所以不少从业者总是不甘心使访谈话节目保持朴素的状态。由于技痒难耐,许多访谈类节目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冲淡了谈话本身的力量,可以说,在访谈节目中,有声语言和电视艺术手段成为一对常常被误解的关系。
我们认为,在电视访谈节目中,人物谈话是节目的主体,适当的电视艺术手段是必要的,但其使用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包装、衬托和凸显人物的谈话,它很少能够单独存在,更加不能喧宾夺主。我们可以说一盘菜肴之所以显得精美是因为它镶嵌着萝卜花,但如果萝卜花的色和香干扰了菜肴本身的味,它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在不少节目中编导乐于“上手段”,其用意当然是给节目增光添彩,但实际结果常常是既干扰了谈话的正常气氛又打断了谈话的正常流程,使谈话不符合生活的逻辑而彻底变成了一场“电视秀”。李政道先生曾说过一句话“我们走得太远,以至忘记了出发的目的。”这句话被人们频频引用借以说明科学进步和人类发展之间的关系。如果在电视访谈节目研究中引用这句箴言,至少可以提醒大家:有声语言和电视艺术手段的运用,是一个首先要分清何为目的,何为手段的,然后再小心和恰当地运用手段、达到目的的问题。
另外,在有声语言和电视画面的分量孰轻孰重这个问题上,电视制作者和电视消费者(即观众)的感觉似乎并不一致。从业者在制作节目的时候投入了大量心血拍摄和编辑画面,他们把画面看得很重要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说,由于生活节奏的加快,电视越来越成为一件我们在做别的事情(例如做饭、进餐、聊天、照顾孩子、清洁东西)的时候,习惯地将它打开的一件家用电器,所以常常不专注地看电视,而是在伴随状态下听电视偶尔扫一眼屏幕,因此电视观众更加注意的往往是声音而不是画面。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实际情况,电视读报节目和电视访谈节目这些不是非“看”不可的节目才会那么盛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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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专访和谈话——一种重要的分类方式
90年代中后期,以谈话体的有声语言为节目主体的电视节目日渐增多,并形成气候,这类节目被笼统的称为电视访谈节目。如若进一步划分,还可划分为电视专访节目和电视谈话节目两类。
电视专访节目是电视记者(或主持人)与专门的采访对象就一定的主题在特定场景进行谈话的一种节目形态。可再细分为电视人物专访、电视新闻事件专访、社会问题或意见性专访等若干类型,其共同特点是:在电视专访节目中,屏幕上出现记者(或主持人)与采访对象的问答对话,问题由记者(或主持人)提出,谈话的中心和谈话的主角是专访对象,在整个访问过程中,体现出“专”的特点——采访者和受访对象相对专一,谈话环境较为稳定、谈话状态较为从容(区别于现场采访的匆忙和紧迫),话题也相对专注,谈话的话轮转换主要在采访者和受访者之间进行,受众的参与特别是显性参与并不构成专访节目必不可少的要素。
电视谈话节目是指:由主持人邀集有关人士及受众,围绕公众普遍关注的重要问题,在轻松和谐、平等民主的氛围中展开讨论的群言式言论节目。(吴郁:《主持人的语言艺术》,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1999年。)随着谈话类节目的不断发展,电视谈话的话题也不断丰富,除了公众普遍关注的重要问题,各类以人物为核心的谈话节目也不断推出,但谈话节目的最重要的特点——群言式并未改变,这一特点也是它与专访节目相区别的主要特征。
目前,在许多从业者和研究者心目中,专访和谈话的界定并不清楚,或言因为二者的形式和内容多有类似和交叉而并无界定清楚的必要。但在实际案例中,我们发现二者的区别(特别是主持人现场语言表现上的区别)是明显的。概括地说,有以下两个区别:
第一、谈话节目是以主持人为中心的节目,主持人既是谈话的实际组织者,又在节目中常有人际化的语言和行为表现。比较充分的自我披露(即在谈话中融入更多的个性色彩,把更多的个人感受和个人情况在谈话的过程之中和观众及嘉宾分享互动)增加了节目的谈资,活跃了节目的色彩,拉进了主持人与嘉宾和观众间的距离。而专访节目是以被访者为中心的节目,专访节目主持人在节目中的自我披露明显少于谈话节目主持人。
比如,《实话实说》节目的观众都通过节目中主持人的自我披露知道了一些主持人的私人生活情况(对三任节目主持人都是如此):崔永元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他本人有严重的失眠;和晶生了个女儿六斤三两,产后减肥成功(在2005年6月7日产后复出的第一期节目中谈到的);阿忆身高1米82 ,女儿和她的生日在同一天等。《夫妻剧场》的主持人英达更是比较充分地披露过自己的三次婚姻经历,大家也通过节目知道了她现任的妻子是梁欢,他们的孩子叫英巴图,会打冰球。英达曾经作过一个比喻:“《夫妻剧场》的很多谈话内容涉及私生活,作为主持人,我如果总是安然地站在岸边把嘉宾推下水去让嘉宾单方面地自暴隐私,肯定是不对的,人家也不干;我的做法是:自己先跳下水去说说自己的“糗事”,再把别人拉下水,这就成了,不但人家肯说,而且节目气氛也才坦诚、生动。”
但专访类节目主持人则不会这样,2003年《深圳青年》杂志刊登了对《面对面》的主持人王志的采访,在采访手记里,作者写到:“其实,与王志谈话,远没有看他的节目有意思。他说,在生活中我是寡淡的或各色的都没关系,这不妨碍我做一个职业的记者。他这人也很倔,不肯轻易与别人分享他的故事,关于儿时的回忆,难忘的瞬间,朋友间的趣事等种种准狗仔队问题,无论谁,无论怎么“逼问”,他都收起犀利的的眼神,报以憨厚的笑容进行坚持到底的搪塞。这让我想起钱钟书先生的某种生活态度: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味道很好,但又何必去认识那只生蛋的母鸡呢?“
第二、在专访节目较为简洁的一问一答中,主持人着力求得的是一个事实,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怎么样,提问语言倾向于简洁和直接,谈话节目主持人则不然。谈话节目往往不以寻求真实直接的答案为主要目的,更多的是要展现主持人和谈话嘉宾问答之间的语言处理,是迂回?还是幽默?怎么迂回?如何幽默?打一个不够恰当的比方,人人都知道京剧《赵氏孤儿》的情节发展和最后结果,但仍然有兴趣欣赏这个已经烂熟于心的故事,因为表演和唱腔正是看点所在。同理,在谈话节目中,一些明星的故事也许并不新鲜,但观众愿意看主持人在现场是如何与明星们就同样的问题进行一轮又一轮的语言交锋的,问答之间的语言处理方式是节目的看点所在。
综上所述,专访节目主持人更象一个提问者,整个节目显示出比较强烈的真实性和思辨性的特点。谈话节目主持人更像是一场热闹聊天的组织者和参加人,整个节目显示出比较强烈的娱乐性和参与感。
还得必须说明的是:虽然典型的专访和典型的谈话是两种特点鲜明的交流语体,但事实上,还有一些节目正在尝试使二者走向融合的新路子,如刚刚诞生几个月的《今晚》(中央电视台二套每晚播出)。《今晚》在形式上借鉴了美国家喻户晓的《Tonighe Show 》,在“看人间趣事、添生活智慧,笑对生活,从今晚开始”口号下经心经营着自己的话语空间。主持人高博在40分钟节目中的大部分时间里以侃谈的方式唱独角戏,而在《今晚稀客》这个环节中,则和嘉宾(通常是一位)进行娱乐性的漫谈式交流,视觉形式上接近一对一的专访,但谈话内容却更接近互动聊天的谈话。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它们在不断地提醒研究者:没有一种看似有道理的总结可以真正归纳这丰富多彩的实践世界,理论通常只是典型情形的抽象,它对实践有一定的指导意义,但如果过分拘泥,则会丧失理论的真正意义。这里归纳出典型的专访节目和典型的谈话节目的语言特点,也是希望抛砖引玉、提出一个可供进一步探索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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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访谈节目语言传播的多维辩证
精彩的访谈节目的语言传播,是在多维空间中有合理辩证关系的语言传播,这些关系是:
第一、人际传播和大众传播的辩证关系。
在传播学中,大众传播是指传播组织通过现代化的传播媒介,对极其广泛的受众所进行的信息传播活动,它针对较大数量、异质的和匿名的受众,消息是公开传播的。人际传播是指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信息传播活动,是社会生活中最直观、最丰富的传播现象。它反馈及时充分、最具说服力,传播对象确定,可同时用语言符号和非语言符号手段,成效明显。大众传播和人际传播有着各自的特点,他们在电视访谈节目中的关系不是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相互制约的关系。
首先,在访谈节目中大众传播是人际传播的目的,为人际传播规定方向。节目中的人际传播不同于一般的人际传播。一般的人际传播止于人际,而访谈节目将人际传播与大众传播进行了有机的融合。虽然节目过程紧紧围绕人际传播做文章,但最终目的是为了能够在广大观众中产生反响与共鸣。因此,是否适于大众传播,是决定如何进行人际传播的关键,必须根据大众传播的要求来决定人际传播的内容。
其次,在访谈节目中人际传播是大众传播的基础,人际传播的效果直接影响着大众传播的效果。访谈节目的大众传播可以看成是人际传播的延伸和拓展,只有现场的主持人和嘉宾谈得尽兴,电视机前的受众才能看得尽兴。可以说,现场人际传播的信息交流顺畅与否决定了大众传播的互动性如何;信息交流的深浅程度决定了大众传播的影响力大小;信息交流方式是否多样决定了大众传播是否具有亲和力。
总之,人际传播是使节目鲜活的基础,只有在一种正常的人际传播氛围下嘉宾才有可能敞开心扉和主持人进行面对面真诚的交流。但人际传播的随意性和冗长性又使它必须接受大众传播的制约,否则专访节目就很可能陷入狭隘的私人领域,丧失其社会价值。而一味的注重大众传播的效果而忽视人际交流的自然和鲜活就会使节目变的枯燥乏味,使受众产生排斥的心理,同样也无法达到传播的目的。因此,只有将人际传播和大众传播的效果统一起来,才能增强访谈节目的传播效果。
第二、“微言”与“大义”的辨证关系。
正是由于访谈节目的语言要在人际传播和大众传播的双重话语空间中寻求合理的辨证关系,“微言”与“大义”的统一是其重要的语言策略。
电视是担负着舆论导向和倡导主流文化的责任的,今天我们的社会正处于转型期,经济结构多元化,文化背景多元化,这既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又是社会进步的标志。在此背景下须清醒认识的是:虽然电视的产业属性被大大加强了,但其根本的政治属性并没有动摇。也许有人会说,各地文化娱乐节目,生活服务类节目层出不穷。宣传主流文化、先进文化,这种说法显得太高高在上,和人们的日常生活有些脱节,其实不然,越是在社会思潮多元化的时代,越是应该在电视这个主流媒体中弘扬主流文化、先进文化和民族文化。如果有这种思想基础,即使是对演艺人士的访谈,也会提炼出人生哲理、烘托出人生况味,达到以事醒人,以情感人的目的;即使是谈吃说穿的话题,也会渗透出文化的品位、人文的关怀,达到以美愉人,以理服人的效果,“微言”中存“大义”,正是访谈节目得天独厚的优势所在,
第三、平衡的设计,自然的表现——在多维空间中游走的语言。
访谈类节目的语言如何体现大众传播与人际传播的结合、“微言”与“大义”的统一呢,其关键词是平衡的设计和自然的表现。在观察了众多成功访谈节目的语言之后,我们发现节目中看似随意发生的闪光点,看似随手拈来的如珠妙语,看似四两拨千金的启承转合,绝大多数都是有事先的设计思路的。访谈类节目的语言是即兴的,也是需要设计的,设计有从低到高的三个层次,最低的是随意之后的随意,第二个是刻意之后的刻意,最高层次的是刻意之后的随意,随意而不随便,自然而不流于自然。
例如《艺术人生》朱军采访徐静蕾的节目中的如下对话:
主持人:刚才提到你奶奶,你跟你奶奶一起生活了多长时间?
徐静蕾:如果说是每天生活在一起,那是18年。
主持人:现在还经常回去看她吗?
徐静蕾:当然了。
主持人:听说你每次去看奶奶的时候都买戒指?她特别喜欢戒指?
徐静蕾:因为老人相对比较实际一点,我觉得给人送东西,要让别人高兴,老人觉得戒指怎么都是保值的,喜欢这样的东西。我最近给她买了一个榨汁机她也比较喜欢,每天喝一些鲜的果汁。剩下的东西我真的想不出来,所以只能特别单调的买戒指。
主持人:总共买了多少戒指?
徐静蕾:说不清了。
主持人:自己都数不清,就是好多。
……
主持人:如果这个时候面对你奶奶,你最想说什么?
徐静蕾:祝她身体健康。
主持人:这个最重要。
徐静蕾:对。我一看我奶奶就有点激动,因为她今年快90岁了。
主持人:说起来,可能有点你会不舒服,但是正是这样的,我看到你掉泪我挺高兴的。为什么呢?因为像你这个年龄的孩子,似乎现在在家里都是老大,都得需要大家围着他转,而你还时刻想着自己的老人。
徐静蕾:这个是应该的。
徐静蕾属于年轻一代的偶像,她的行为和观念必将对很多年轻人产生一定的影响,在这里朱军对于徐静蕾和奶奶之间的感情没有一带而过,而是紧紧围绕住这个话题进行了扩展和升华,不仅挖掘出了徐静蕾内心深处的真实情感,更对电视机前年轻一代的观念起到了善意的引导。虽然有人认为朱军最后的引导多少有些说教味,但其引导的方向和过程还是自然有效值得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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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关于本研究个案文本
电视节目语言传播研究以具体节目为出发点是我喜爱和欣赏的方式之一,个案研究是在本书中主要采取的研究方式。我选择了六个节目为研究个案,它们是:谈话类节目:《艺术人生》、《相约夕阳红》、《非常接触》、《超级访问》、《半边天 张月访谈》、《鲁豫有约》。
选择这些节目的标准是:
第一、有较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
第二、有研究的典型特点和典型价值。
第三、有强烈的个人兴趣。
第四、有较优越的条件可以和节目主创人员进行深入接触。
首先简略介绍一下这六个节目:
第一、《艺术人生》。开播于2002年12月22号的《艺术人生》已经制作完近百位影视、音乐、舞蹈、文学、曲艺等领域艺术家的节目。节目组一直志存高远,心存超越,怀着用文化引导娱乐,用品位提升娱乐的志向,“用艺术点亮生命,用情感温暖人心”。这是一个致力于将文化和娱乐完美结合的节目,也致力于将主流价值观渗透到每一期节目当中,追求正直品质、极端制作而成为中央电视台文艺访谈节目当之无愧的旗舰。
第二、《相约夕阳红》。1999年推出,是中央电视台《夕阳红》栏目迎接1999年国际老年人年推出的重点子栏目,也是《夕阳红》周六的节目。节目的口号是“说家常里短,道人间冷暖”,旨在增进老年人与家庭及社会的沟通。这个栏目虽不是收视热门节目,但它的美誉度(特别是在老年人观众的美誉度)却是非常高的,节目开播六年,获得了很好的社会效应。现在,《相约夕阳红》的观众已经不仅仅是老年人,它也成为年轻人及全社会关注和了解老年世界的一个鲜活窗口,主持人陈志峰曾做过评书演员,他的语言平和亲切,幽默得体,非常有观众缘。
第三、《非常接触》。开播于2004年元月,是北京久和成影视制作公司制作并发行到全国许多电视台的新型的读书节目。在电视读书节目纷纷下马之际,《非常接触》选择了一个独特的角度来诠释读书节目的新颖内涵。和其他正襟危坐的读书节目不同,《非常接触》一开始就笑声不断,他们的口号是“畅销书里看人生”,他们的致胜法宝是“将娱乐元素引入读书节目,用读书节目包装娱乐节目”。主创人员在节目的程序设置上下了极大的功夫,完全按照流水线的方法进行节目制作的目标操作。这个案例将给那些致力于将电视节目按照工业化程序生产的创作者以全面的启迪。这个节目给人们另外的一个启示是:电视读书节目不是太多,而是太少;读书节目不仅仅要传达信息,更重要的是要能进行人文和精神上的交流。
第四、《超级访问》。这是一个以演艺明星为访谈对象的娱乐性谈话节目,开播于2001年,是北京东方欢腾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制作并发行全国的节目。节目的口号是:“一场游戏一场秀”、“揭开明星的神秘面纱”。节目组非常有制作明星节目的专业精神,“不惜成本掌握独家秘案,不辞劳苦连日追踪采访”是他们一贯的作风。节目在娱乐化的欢乐气氛中也注意把握嬉笑中不失感动的真挚情怀。女主持人李静是公司的法人和节目制片人,男主持人戴军曾是著名的歌手,他们以圈内人的姿态度进行明星访谈,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在年轻的观众中倍受欢迎。
第五、《半边天 张越访谈》。1995年1月1日正式播出的《半边天》是中央电视台唯一的女性栏目,她关注女性群体整体的发展状态和生存空间,并以独特的女性视角来观察、探讨和记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张越访谈》脱胎于《谁来做客》,是《半边天》的非常有特色的子栏目,主持人张越以真诚、伶俐、充满关怀和智慧的访谈打开每位嘉宾心灵深处的情感空间和矛盾纠葛, 勾画出一个个普通人真实人生的心灵剪影。
第六、《鲁豫有约》。凤凰卫视2002初推出的为陈鲁豫量身定做的人物专访节目,节目的口号是“说出你的故事”。这个节目最有特色的部分是:成功体现了凤凰卫视独特的话语空间,以文革人物为主要的访谈对象,通过个人命运和人生沉浮的故事讲述折射出社会和历史的深刻变迁。鲁豫的倾听式采访深入人心,这个节目在采访方式和摄编手段上,体现出立意高深、实施简单的特点。2005年年初,《鲁豫有约》进行了较大规模的改版,从周播节目变为日播节目,从一对一的专访变为有300个观众的演播室谈话节目,话题选择也呈现出显著的变化。
感谢以上节目的主创人员,他们的智慧和努力成就了这些出色的节目,使得我们获得了宝贵的研究基础,也感谢他们为本研究提供节目样片、节目文本、图片和其他资料。感谢李瑞、王珍、傅怡的辛勤劳动,他们帮助我整理名目繁多的资料,并对本研究的最后完成起了重要的作用。一并感谢所有关心和帮助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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